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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從一片被磨到只剩頭發絲厚度的硅片說起
如果你去過晶圓廠,尤其是封測線,你會發現一個非常反直覺的事實:
芯片最容易死的地方,不在前段制程,而在最后幾步。
邏輯、存儲、功率器件,不管你前面用的是 3nm 還是 28nm,只要進入減薄、切割、分離這幾個環節,良率可以在幾分鐘內被清零。
一片已經價值幾萬美元的晶圓,被翻過來,背面開始被研磨。
厚度從 775 微米,一路壓到 100、50、30,甚至 10 微米以下。
你已經不能把它當“晶圓”了,它更像一張濕紙巾。

這個時候,任何一個不均勻的應力、任何一次微裂紋、任何一個切割瞬間的振動,都會直接決定:
這一整片芯片,是變成產品,還是變成廢料。
在這個場景里,真正站在生死線上的,不是光刻機。
而是一家叫 DISCO 的日本公司。

二、DISCO不是“設備廠”,它賣的是“最后的確定性”
很多人對半導體設備的理解,停留在“誰做光刻機,誰就是王”。
但產業內部都清楚一件事:
前段決定你能走多遠,后段決定你能不能交付。
DISCO做的事情聽起來極其樸素:
研磨、切割、拋光。

他們的公司座右銘甚至像一家作坊:
Kiru(切割),Kezuru(研磨),Migaku(拋光)。
沒有宏大敘事,沒有“賦能未來”。
但問題在于:
當硅片被磨到只剩十幾微米的時候,全世界只有極少數公司,能保證它不斷、不裂、不翹、不崩邊。
DISCO就是其中最穩定的那一家。
它的價值,不在于“先進”,而在于“你只能用它”。
三、從砂輪開始,日本制造的真實邏輯
DISCO不是一開始就做半導體的。
它最早的名字叫 Dai-Ichi Seitosho,說白了,就是做砂輪的。
但日本制造有一個極其恐怖的特征:
一旦在某個工藝上做到極限,就會反向重構整個系統。
DISCO最早的突破,是做出了極薄、高精度的樹脂砂輪。
薄到 0.13mm,用來切鋼筆筆尖。
后來,他們又把砂輪做到 40 微米厚。
這已經不是“工具”,而是在挑戰材料和物理極限。
結果出現了一個非常日本式的場景:
別人的設備,扛不住 DISCO 的砂輪。
于是 DISCO 干了一件所有產業后來者都該記住的事:
他們沒有妥協砂輪,而是開始自己造設備。
這一步,決定了后面四十年的結構。
四、為什么DISCO一進半導體,就再也出不去了
1970年代,DISCO帶著自動劃線機和切割鋸進入半導體。
1977年 Semicon 展會上,他們的 DAD-2H 切割鋸遇到問題:
停機、重啟,切割輪容易斷。
正常公司的反應是:改設計、改參數、改流程。
DISCO的反應是:
那就別停。
他們讓設備在整個展會期間,連續運轉幾天幾夜。
不關機,不停刀。
這件事在今天看來很“工程師直覺”,
但在當時,直接把 DISCO 推成了封測用戶心里的“安全選項”。
半導體行業有一個殘酷共識:
不是最先進的設備贏,而是最不出事的設備贏。
從那一刻開始,DISCO就被嵌進了產業的“最后一道保險”。
五、你以為他們賣的是設備,其實賣的是“消耗型鎖定”
DISCO真正恐怖的地方,不在于設備本身,而在于組合方式。
他們不是賣一臺研磨機、一臺切割鋸。
他們賣的是一整套生命周期:
研磨機
切割鋸
激光鋸
砂輪
刀片
膠帶
工藝參數
應力管理方案
每一個步驟,都有耗材。
每一個耗材,都高度定制。
每一次更換,都會影響良率。
這意味著什么?
意味著一旦你量產驗證通過,
你幾乎不可能換供應商。
這不是合同鎖定,是物理鎖定。
六、先進封裝崛起,DISCO反而更強了
很多人以為,先進制程是封測的天敵。
但現實恰恰相反。
隨著 3nm、Chiplet、混合鍵合的出現,
晶圓越來越貴,die越來越小,street越來越窄。
傳統切割鋸開始變得低效,甚至危險。
于是 DISCO 的另一張牌開始發揮作用:
隱形切割(激光切割)。
激光可以在晶圓內部制造裂解面,
幾乎不占用 street 寬度,
die 數量直接上升。
是的,它有金屬分層、應力問題。
但在晶圓成本飆升的時代,
能多切一個die,本身就是正義。
先進封裝不是削弱 DISCO,
而是把它推到了更不可替代的位置。
七、Taiko工藝:這才是“日本式創新”的本體
如果說 DISCO 哪一項技術最不像“設備廠”,那就是 Taiko 工藝。

它的思路極其反直覺:
不把晶圓磨薄,而是只磨中間,留下外圈支撐。
結果是什么?
不需要臨時載體
應力分布更穩定
后續通孔、背面金屬化、探針測試更容易
最后,再用激光把外圈切掉。

這是那種只有長期站在失敗邊緣的人,才想得出來的工藝。
它不炫技,不革命。
它只是把“活下來”的概率,往上抬了一點點。
但在半導體世界,這一點點,值幾十億美元。
八、DISCO的企業文化:把官僚制度徹底“商品化”
很多人低估了 DISCO 的另一層競爭力:
組織結構。
他們用一種近乎殘酷的方式,把公司內部變成市場:
內部虛擬貨幣 Will
任務競標
會議、工位、電腦、甚至放傘的位置都有價格
無人競標的任務,被默認是無意義的
這套制度的本質,不是“自由市場”,而是對低效的持續懲罰。
在一個需要極端長期主義的產業里,DISCO反而用這種方式,消滅了短期主義。
結果很簡單:營業利潤率,從 16%,干到 36%。
九、為什么說,DISCO幾乎鎖死了功率半導體
在 SiC、GaN 這些材料上,
研磨、切割的難度,比硅高一個數量級。
裂紋、崩邊、熱應力,全是噩夢。
而這,恰恰是 DISCO 四十年來最熟的戰場。
所以你會看到一個很現實的結果:
在功率半導體領域,DISCO幾乎是默認選項。
不是因為他們壟斷,
而是因為沒人愿意在這里試錯。
十、結尾:為什么DISCO值得被認真看待
DISCO不是那種會上頭條的公司。
它不決定你能不能做 3nm,
但它決定你做出來的芯片,能不能賣。
它存在的意義,恰恰說明了一件事:
半導體真正的權力,不在最耀眼的地方,而在最不允許失敗的地方。
當一個國家、一個產業,
在這些“最后一公里”的關鍵節點上,沒有選擇權,
那么所有前面的努力,
都只是幫別人打工。
DISCO這家公司,本身就是一塊樣本:
它告訴你,工業霸權不是靠一項發明建立的,而是靠幾十年,把“不可替代”做到沒人愿意挑戰。
這,才是半導體世界真正冷酷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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